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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人生 一种暗喻


2008-04-30 BRAVECHINESE.COM

红气球之旅一个在木偶剧团工作的巴黎少妇,用她的声音诠释中国元代杂剧《张生煮海》的故事。一个来自北京的中国女留学生,却痴迷于一部1956年的法国电影并试图用自己的摄像机在今日的巴黎再度捕捉相同的意象。侯孝贤2006年拍摄的法国电影《红气球之旅》,两位女主人公互为回文一般的两段人生,似乎是导演对今日世界的一种暗喻。

不管这种设置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我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走出台湾的侯孝贤,在放下心中浓厚的台湾情结之后,不可避免地开始自觉不自觉地 面对不同文化的冲撞。但这也许并非出自导演本意的思考,并没有得到任何发展的机会,也不属于这部电影讨论的话题。当镜头下的巴黎街景和寻常人家的日常点滴 平缓地铺开,淡如纯净水的基调里,还原出那个影迷们熟悉的侯孝贤,那个深受小津安二郎感染的侯孝贤。宋芳和朱丽叶·比诺什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冲突,否则,那就不是侯孝贤,而是李安了。她们只是碰巧,流到一起的两滴水,又碰巧,流到了侯孝贤的镜头里。

在戛纳和上海曾亮相过的《红气球之旅》,终于来到了美国,从4月初开始在纽约两家电影院放映,其中一家是独立电影中心 (Independent Film Center),另一家则是纽约历史最悠久的艺术电影院巴黎剧院。这部原本由奥塞美术馆出资投拍的宣传短片,在侯孝贤信马由缰之下,成为两个小时的长片。 凭心而论,在命题作文的框架里,《红气球之旅》已经做到了极致,其清新淡定的叙事风格和镜头掌握,处处显示着大师的功力。

但即便如此,美国媒体一致献上的赞歌,仍然有高估的嫌疑。因为,与小津的东京以及侯孝贤的台湾相比,这一次侯孝贤的巴黎,并不能给观众带来那 样平淡但隽永的感动。电影里比诺什的生活,并非通过摄像机自身的发现去揭示,而更多地是通过“转述”,如西蒙对宋芳的讲述、比诺什和丈夫的电话、小女孩的 来信等。这样的表现手法,使电影失去了立体效果,成为平面。至于宋芳呢?其实电影并没有讲述她的故事,她只是比诺什和西蒙生活中的一段插曲,是导演摆在舞 台上的一件道具。

如果纵向比较,则侯孝贤的《红气球之旅》与拉莫里斯的《红气球》,风格与诉求点完全不同,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传承关系。千万不要被片名迷惑,侯孝贤仅仅是借用了拉莫里斯所创造的红气球和孤独的小男孩这两个意象,以及借此向后者表达敬意,仅此而已。

yellowcab关于中国人有很多种分类法,我以为最有趣的是按照出生地的行政级别来划分。通常我把人分为六类:农村人、小镇人、县城人、省城人、上海人和首都人如果再细分一点可以把地级市也算进来,不过地级市本来就是中国特殊行政区划下的一个怪胎,特色并不鲜明,所谓地级市无非是个大一点的县城罢了;再加上近几年县域经济蓬勃发展,撤销地级市实行省县两级体制的呼声甚嚣尘上,所以不作考量也不影响大局。

为什么要把上海和“首都”(注意是首都而不是北京,因为北京人的特性很大程度上是由首都这一点而来)单独列出来呢,想必各位也都有同感,因为北京和上海具有极强的地域文化和独特的城市文化,不但无法和省城归类在一起,它们俩也是无论如何分不到一组的。至于其他的大城市,哪怕再大,哪怕是所谓全国第三城广州和第四城成都,也仍然只是一个地方性的、而不是全国性的城市,和其他的省城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至于天津和重庆,虽然也是直辖市,但气候未成,也不够格另立一派。唯一值得商榷的是深圳,或许可以再加一类叫“特区青年”?

中国所有的事情都深蕴着一种非常东方智慧和实用主义哲学的矛盾统一,在某一个层面是一回事,但是在另一个层面(比如潜规则下)则又完全是另一回事。而我的“中国社会层次分类法”,也毫不例外地体现了这一点:各个层次既泾渭分明戒备森严,又水乳交融互相勾兑。

比如说农村。恐怕绝大多数有城市户口的人都绝不愿意自己与这两个字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可是去问问那些在北京的公交车上对着把永定门说成永屁股门的河北老农避之不及的首都青年们,或者问问上海滩那些白领骨干精英们,大多数人的童年一定会有一段和农村有关的记忆。那住二环三环的一定有一个六环七环河北保定的表叔表婶,虹口普陀的里弄里走出的小囝小囡也一定有一个宁波或苏州乡下的外公外婆逢年过节捎来点黄泥螺。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的中国还没有真正的城里人。毕竟我们才刚刚从农耕社会脱胎而来,大规模的城市化才刚刚开始,每一个城里人都还有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农村的尾椎骨,小农经济的基因还潜藏在每一个人的血液里。所以今天各地的城市文化,小农趣味的意味还浓得很。也许再过几代人,等中国的城市化有了点历史和沉淀,这一切才有可能改变。

而更有无数的农村青年、小镇青年,到城里上高中中专大学,从此兴高采烈地做县城或省城青年,或者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做上海青年或首都青年。社会学家们都在说民工潮引发的中国社会人口大流动,但是好像没有什么人研究过每年通过升学就业这个渠道进行的规律性的人口流动,其实我觉得前者只是一时的,对社会的影响也只是外层的冲击,而后者才是真正地重新塑造中国社会的肌理,是一种持续的、有序的、深远的质变。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怎么换马甲,本质是很难改变的。一个农村青年进城之后也许不再喜欢读《故事会》了,一个县城青年考上北京上海的大学之后也可能会觉得《读者》不太适合自己的品味了,可是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更改的。哪怕是在今日数字时代弄潮的互联网英雄、福布斯榜前列的富豪如丁磊,据说会客时仍改不了在桌底下不由自主脱鞋的农村青年本色。一个从小在县城或小城市长大的人,和一个从小在北京上海长大的人站在一起,哪怕前者也在北京上海生活了很多年,但是你还是很容易就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区别。我不知道我的印象是不是来源于我度过青春期的那座温和安静的小城市给我的错觉——我觉得县城青年通常是温和的,柔软的,沉静的,不动声色的,不事声张的。还有,县城青年通常对省城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比之全国人民的首都情结,它绝无政治意味,并且更朴素、更家常,没有县城生活经历的人大概很难体会。当然,各省的情况也不尽相同。在江苏这样人格分裂得厉害的省,苏南县市的人提到南京大概不会有太强烈的特殊感觉。而在浙江这样一个全国最自恋的省,全省人民空前一致地热爱着省会杭州。比如温州台州的富商,买房的第一站不是北京上海,而是杭州。而且他们在北京上海买房,那是炒楼,投资而已,而在杭州,他们一定会留一套给自己住。所以杭州的房价就这样被温台商人哄抬到比北京还高。再比如像我,时至今日,在北京上海纽约生活了十一年,提到杭州这个我没有任何一次停留超过三天的城市,我的心里都会涌起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而那些坐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翻山越岭颠簸六个小时去省城的童年记忆依然栩栩如生。

前几日和导师聊天,我谈到说希望自己不要有太强的中国人的身份感,我更希望自己首先是一个没有国籍的世界公民,其次才是中国人。其实说这话心底觉得直发虚,因为我早就悲哀地发现,我虽然做过几年伪上海青年,伪北京青年,现在是一个伪纽约青年,但是本质上我还就是一个县城青年,到今天连县城这个标签都扯不下来,又怎么忘得掉中国身份。


故园无此声


2008-04-13 BRAVECHINESE.COM

horse600

1.

去看了一场舞蹈。近乎赤裸。无声。挣扎。纠缠。撕扯。最后蜷成一团被未知的力量包裹。漆黑的舞台上只有一束光。被缚或者挣脱、升华抑或被吞噬已经不重要。也许我加入太多自己的想象。我看得手指发冷,坐在剧场里久久说不出话。相比之下,上周看的林怀民,只有美感,但没有这样的震撼。

2.

散场出门,同行的朋友开车回新泽西,我去坐地铁。一时兴起,决定走23条街去时报广场吃吉野家。一路春风沉醉。我走过一对对手牵手的男人,走过昏睡在街头的流浪汉,走过一间间狂欢的夜店,走过一张张精致的面孔,走过像水泥墩一样的纽约时报新大楼,走过氤氲的霓虹灯之后,突然明白,原来我正在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喜欢这个每分每秒每分每寸都存在于超现实中的小岛。

但,好像还没有到爱的程度。 继续阅读余下内容 »


昨晚得州辩论


2008-02-23 BRAVECHINESE.COM

xin_3620105280739140273342昨晚希拉莉和奥巴马在得州辩论。奥巴马在连赢11州之后气势如虹,的的确确如Anderson Cooper所说,”he looks very presidential now.” 相形之下希拉莉气势全无,目光里都透着怯意,最后结尾时居然收起仅剩的一点侵略性,拉着奥巴马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相信我们都可以接受,因为有许多人在支持我们(大意)”。明显萌生退意。

相比竞选刚展开时她因为丢掉Iowa掉泪,这次的强颜欢笑和大度更加让人神伤,因为上次多少带点作秀和策略的成分,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黯然。一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本来是她,但是她的竞选阵营过于乐观,她的支持者中认为她将大胜的占绝对多数,却都忽略了奥巴马的蓄势待发。超级星期二后以希拉莉解雇拉丁裔竞选主席为界,形势急转直下,他则已经轻舟已过万重山,有了”look beyond Hillary”、考虑如何与共和党呼之欲出的候选人 John McCain扳手腕的资本。因为,他不但连赢11州,而且在这些州里许多都是事先预计希拉莉会赢的地方。因为,她的核心支持者白人妇女也正在瓦解、越来越多的人转向支持奥巴马,白人男子中支持两人的比例本来就差不多,而非裔中绝大多数是支持奥巴马的。更可怕的是,她的竞选资金主要来自富豪捐助,人家在投了大钱之后不太可能再捐;而他的资金,却是靠大学校园里的小孩子们5块、10块的积累,一天之内就可以筹得百万(典型的长尾效应),一旦需要,让这些小孩子再出10块、20块绝非难事。

昨晚的演讲,希拉莉全场表现乏善可陈,没有展现任何可以挽回形势的新东西。如FOX一个评论员所言,“她就像在背简历——我去过哪里,我做过什么事,我很有经验…”而这些,都是之前她千百遍重复的话,听起来无比地苍白无力。 继续阅读余下内容 »


上海,上海


2007-05-1 BRAVECHINESE.COM

上海

2005/01 四川北路溧阳路

有一些挂念藏在心底很多年。落满灰积满尘,从箱底翻出来,尘埃里仍开着闪亮的花。

安藤忠雄说,旅行,造就了人。旅行就是在路上,象无家的潮水,走着漂泊的脚步,心怀冒险的快感和混杂浪漫与惶惑的无尽的旅人之思。但是在异乡人的路与路之间,是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站台。有一些你转身就走了,有一些你却停留很久,在心底里认定那是另一个故乡。

我记得那第一遭的情形。那是1996年8月,脸开始慢慢拉长的年纪。高速公路尚没有铺通,得先沿104国道翻山越岭,然后绕着杭州湾画一个折,才能用10小时走完500公里的路程。下午出发,次日早晨到达,忙碌奔波的人们,正好在他们的梦乡里赶路。

那一夜我在山路的颠簸里醒来,睁着惺忪的睡眼看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和渐次变化但又似乎恒久不变的风景,因为在路上,这一切,变得格外温柔而富有诗意。三门,宁海,嵊县,绍兴,上虞,萧山,嘉定……从一座县城到另一座县城,串起他们的是群山,隧道,简易的乡间公路,混杂着青草和汽油味道的旅途的气息,还有18岁懵懂的梦。还有每隔几公里便会出现、即便在荒郊野外也顽固地不肯缺席的写着“停车吃饭”的小饭店。夜晚的公路和白天的公路不一样,听不到那些鼎沸的人声,奇异的方音,看不到那些在车窗外一掠而过看不到表情的陌生面孔。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睡着,听得到他们的呼吸、呼噜和梦呓,而我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一盏盏连绵不绝的路灯沉默地亮着。一直到后来,两边的灯火越来越密集,终于亮成一片海。

那是早上4点。天仍未亮,但是被人间的灯火映得通红。我下了车背着行李低头在路上走。那一幕奇异的影象在我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继续阅读余下内容 »